left
home
p13
www25
《今天》文学杂志网络版
线
《今天》杂志今天要闻今天推荐李雾点评专辑诗歌散文小说纪实文学访谈评论


五哥放羊
尧阳

夜色四合。天地之间,只有那羊儿的飒飒的脚步声漫响开来,里面蕴含了一种让人感动的亲切与温暖。

改莲走在最后头,她的眼里已经蓄满了泪水,眼前向前涌动的羊群,就像一条流动的河流,里面聚满了让人伤心的白色的泡沫。

晚上,改莲来到了村主任王福家。王福一见改莲就埋怨道,你说五哥甚时候打过人,我是看着他长大的,我已经给刘乡长打了电话了。明天,就知道情况了。

改莲从身上掏出三百块钱,说,王福叔,我和五哥也没什么人能说上话,这事只能靠你了,五哥说他只掴了长顺一巴掌,可没把他的脸挖成那样。

我知道,这个长顺是咱村里说讲最多的一个人,他那个人自小就心眼多,不好对付,你也不要着急,我先给刘乡长先打个电话问问。

改莲从王福家回来,又去了一趟羊圈。羊们一见改莲,便都站了起来,纷纷涌在了改莲的面前。改莲心想,怪不得五哥舍不得羊,这羊也通人性啊。

第二天,王福告诉改莲,派出所已经做出处理,长顺花销了的医疗费你们给开,再向长顺道个歉就行了,只是这派出所人家来咱村,油价也涨了,再给二百块钱就行了。

改莲说,派出所就是干这的啊。

王福嘿嘿一笑,说,改莲,咱们再不亲也是喝一口井里的水,这世道就是这,糊里糊涂就行了。这世上,哪有那么认真的事。你准备准备,明天和我到乡里去,把五哥接回来。

改莲说,有甚准备的。既然王福都这么说了,改莲也不好再说什么,回了家就早早地睡了。

第二天,改莲和王福到了乡派出所。见到了所长,王福赶紧把烟递了上去,所长一皱眉,王福,少来这套,你村里咋老是出事,说完,就冷起眼睛瞪着王福。王福哈哈一笑,转身看了一眼改莲,说,五哥就是个炮筒子脾气,火气发完了也就没事了。他老婆今儿也来了,咱庄户人也没甚拿出手的,说完,就从口袋里摸出二百块钱,往所长跟前一放,只听所长叫道,王福你要干甚,你是不想让我当这个所长了。王福则用更大的声音说,咋,瞧不起我们种地的。

改莲看着二个人在自己跟前揪扯着,她怕所长不好意思,就从屋里走了出来,她看见乡政府大院一个人也没有,就觉得有些诧异。正在胡思乱想,王福和派出所所长从屋里走了出来,改莲看见所长还冲自己笑了笑,就听见所长大声叫道,李亚。话音刚落,从另一间屋里走出一个穿制服的年轻警察,所长对他说,把五哥交给王主任。然后冲王福摆摆手。王福向改莲使了个眼色,两人便跟着这个叫李亚的警察来到了乡政府后院,只见有几间用砖垒起来的小房子,门却用很粗的铁管焊着,上面的锁子也大得出奇。改莲的心不知为什么就咚咚地跳了起来。紧走几步扑到了铁门上,叫道,五毛。年轻警察向外推了一下改莲,把锁打开,冲里说了声,回家了。然后就走了。

五哥从里面出来,先是往天上?t了?t,尔后木着表情看改莲,看了看,就见村主任王福也在一边看着自己,五哥就冲王福笑笑。

王福说,你们两口子先骑上我的自行车回家,有甚话回家说。说完,王福就钻进了所长的办公室。

五哥骑着自行车,改莲坐在后面,两人谁也不说话。改莲感觉到五哥用了很大的力气在蹬自行车。改莲就用手紧紧抱住了五哥,五哥也不吭声,而是更蹬快了自行车,前面的坡度越来越陡,五哥才停了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改莲,就咧嘴笑了起来。

见五哥笑了,改莲眼里的泪水却忍不住奔涌而出。五哥说,这有甚,就当我出去打了十天半月的工。

可是改莲的泪水愈加地汹涌了。

回到家,五哥头一件事就是看羊。二贵还没回来,羊圈散发着熟悉地气味,羊粪蛋像一颗又一颗的中药丸铺陈在地上,五哥这儿摸摸,那儿抠抠,显出一种很久没有来过的样子。改莲见五哥那样,就说,听人说,羊要圈养了,不让放牧了。五哥歪起脑袋说,不要听别人瞎说,他们是眼红咱家养的羊。改莲说,电视上都说要退耕还林了。五哥说,它退它的,咱养咱的羊。见五哥认真的样子,改莲也没再说什么,她赶紧回灶房给五哥烧水去了。五哥有十来天没洗澡了。

二贵赶着羊回来时,见饮羊锅里的水满满的,羊圈也收拾得干干净净,二贵就乐了,他故意把鞭子甩得啪啪直响,羊儿们紧张得都竖起了耳朵,二贵说,主人家回来看你们了。话音刚落,五哥穿着换洗了的衣服走过来了,嘴里叼着一根烟。二贵说,回来啦。五哥点点头。把羊鞭从二贵手里要了过来,五哥还做了一个架式,猛地一抬手腕,羊鞭便唰地甩出了一个弧线,空气里发出了沉闷的声响。五哥有点不好意思地对二贵说,才十来天,手就生了。然后,又一猛地把羊鞭从地上一拉,一转手腕,羊鞭就被甩出一声爆竹样的声响。五哥还不满意,说,不行了,才把鞭子递给了二贵。

晚上,改莲炒了几个菜,买了两瓶高粱白,五哥和二贵二个男人就喝开了。二贵是个脑子不大机明的人,有时候嘴巴还很好使。他说,五哥,我伺候你一辈子。五哥一摆手说,二贵,你的心意,我领了,人们都说,是我从长顺叔那儿把你挖过来的,你说句实话,你给我放羊是你自己愿意的,还是我用了下三烂的办法硬从长顺那儿把你挖来的。二贵说,长顺家吃得不好,我不爱吃大米,他隔三差五净给我吃大米,你说,我咋能还给他放牛。二贵把跟前的酒干了,抹了一把嘴又说,长顺快六十岁的人了,思想也古板,和他在一起放牛,闷。

送走二贵,改莲把门闩住,见五哥还在拿着杯子喝酒,就把杯子夺过来,说,不要喝了,洗涮。五哥说,回来就洗涮了,然后一把把改莲搂了过来,改莲闻见了五哥身上混合着的酒糟的气息,但改莲闻着亲切,闻着好闻。改莲说,还没拾掇碗筷呢。五哥说,明天收拾。改莲说,看把你着急的,才十几天,人家外出打工的,一年二年都不回来,那咋活?五哥说,我又不是他们,我是五哥。改莲就扑哧地乐了。

二贵出来后的第三天,长顺叔也回到了村里,二贵就对改莲说,长顺吃了咱们多少,我一定让他给咱吐多少。改莲说,不要闹了,家和万事兴,你不在家这十几天,我就像压了个石头,沉得很。咱们穷一点不怕,可也不要再惹事了。

五哥回来了,羊们跑得欢实,吃也吃得勤快,看着这羊,五哥心里就充实了许多。他也不知道自己一见到这些小畜牲们为什么心情就异常地开朗,但想到国家不让放养,要圈养,五哥心里就沉得慌,他知道,这羊恐怕是放不下去了,一百五十多只羊,真要圈起来,那可不是一句话二句话的事情。他和二贵两个人经常把羊赶到很远的地方去放,见许多羊群也在那里,五哥就和那些放羊的人说起来,他们也都无奈的摇头,说,国家不让放了,可能就放不下去了。五哥明知故问那些放羊人,那羊咋办?人们说,只有卖了。五哥又说,现在这行情,卖给谁?人们又说,这行情也得卖。实在不行,赔上钱也得卖。退耕还了林,到处是树,你吃上人家一棵树,让你赔几十块钱,算下来,一只羊又能卖多少钱?五哥附和着说,是啊,是啊,心里却凄凉无比。放羊人回去的时候,对五哥说,你们村里有个叫长顺的,我想买他家的牛,你看他多少钱卖。五哥说,牛也让圈养了。那人说,我又不是买他的牛群,我只买他几头牛,你给问问。五哥说,没问题,问就问问。不过,你真的要买。那人说,当然买,不然,我和你张这个口做甚,老大的人,我还能骗你。五哥说,我给你问下了,你又不买,让人家说我。那人说,羊放不下去了,我就想买几头牛好好种地。五哥说,人家种地都买“圪叉车”。那人说,看起来痛快,用起来气死人,哪如咱这牲口好使唤,犁下的地碾得跟水泥地一样瓷实,我看不如这牛,虽然慢,可总比喝汽油柴油划得来吧。

晚上圈好羊,五哥对二贵说,你去长顺家告诉他,有人想买他的牛,让他多踅摸踅摸行情,不要卖得吃了亏。二贵“哦”了一声,走了几步又返了回来,说,那种人,不管他。五哥说,二贵,真要退耕还林,他这牛估计也养不长了,三十多头牛,也够他老汉招呼的。你去告他一声,可不能说是我说的。他那个人你知道,你要说是我五哥说的,他立马就能说出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的话。他不会骂你,他知道是我把你从他那里挖过来的。二贵不情愿地走了。改莲说,人家的牛要你操心,有你甚事?想想咱这羊咋办?五哥说,听天由命吧。

买牛人来到长顺家,一见长顺的牛,就说,一股风也能吹得跑了。长顺笑咪咪地说,胳膊精瘦,见过钢筋。个个都是梨地的好手。买牛人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引出长顺这么多的话,就知道是个不好对付的主儿,他跳了二头一岁口的黄牛,又牵了一头小母牛,和长顺结清帐后,买牛人说,你该好好谢谢五哥,要不是他,我才不来买你的牛。长顺点钱的手抖了一下,抬起头说,五哥,哪个五哥。买牛人说,就是那个放羊的五哥,从十一岁就开始放羊的那个人。长顺故作胡涂,说,没听说过。买牛人急了,你这个人,知恩咋不知图报。这句话仿佛说到了长顺的心里,他面色有点难看,只见他把手里的钱冲买牛人甩了甩,对买牛人说,这个,才是硬道理。

买牛人什么也不说,就赶着牛走了。走到村口,问了一个人,说那贴了磁砖的七间房是谁家的,那人说是五哥家的,买牛人不由得羡慕道,这房子修盖得真阔气。

王福这两天很忙,三天两回往乡政府跑。村里的媳妇就取笑他,说,主任又去开会呀。王福却笑不起来,停下来说,本来说一句话的事情,也要开一天。媳妇就说,那你不要去了。王福说,敲人家的钵盂就得给人家念经,王福脸上还现出了痛苦表情,好像他当这村长是被人逼迫的。然后王福冲着媳妇们说了句“你们知道甚?除了和男人睡觉生娃,你们还能干些甚?不和你们瞎咧咧了”,就敢紧骑上自行车走了。

黑夜,王福招集大家开了个会。一看来开会的那些人,老的老,小的小,王福就苦笑了,说,打日本人的时候,咱村的人丁也比现在旺。好在国家号召移民并村,我看咱们村也该往外迁了。话音刚落,村里辈分最高的满堂叔说话了,迁,说的比唱得都好听,满堂叔边说话边用旱烟袋敲打着桌子,人老不离根,树老要归土,你先问问地底下埋着的死人愿不愿意。我问你王福,你想往哪里迁。全世界加起来也没咱这山沟沟好,六二年大饥荒,饿死多少人,咱这地方照样衣食无忧。王福见满堂叔冲自己发起了火,忙笑着说,这不是我想迁,这是政府想迁。这也就是电视上说的移民并村。满堂叔还是说一句话就敲打一下桌子,毬�?也幌嘈殴膊?巢蝗迷劾习傩栈盍恕?

见满堂叔越说越离谱,王福只好不再说移民并村,他清了清嗓子,说,长顺,银转,五哥,天宝,你们几个养殖大户听着,可能你们也听说了,羊、牛一律圈养,不准上山放牧。人们又嘁嘁喳喳地议论起来了。王福就干脆扯开嗓子说,这是国家政策,为的是好好保护退耕还林的果实。这几年,一到开春,沙尘暴把天都刮得黄了,风沙为什么这么大,那就是养羊养牛的的太多了,好好的草,好好的树都让牛儿羊儿吃得没了,上也上不来了。

王福说完,也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有点扯鸡巴蛋。但看着眼前老的老,小的小,心里也有点酸,想当年当个干部何其威风,人们前拥后抱,如今,跑断了腿,群众还是一肚子怨气。他记得自己年轻那会儿,对村里的干部非常敬重,人家说去哪儿,自己就毫不犹豫地去,可以说就是村干部的一颗螺丝钉。如今,磨破了自己的嘴皮子,人们也听不进一句。但他知道,村子迟早是要搬迁的,只是个时间问题。

散了会,几个养羊户围住了王福问有没有其他办法。王福生气地说,养羊挣了钱想不起我,有了困难都过来了。于是几个养羊户一起掏出了口袋里一块钱一盒的纸烟,都给王福递过去,王福说,谁抽这烂烟,烧嘴。然后,从自己身上摸出了“美登”,说,有甚办法,自个儿解决吧。然后又说,国家的政策,你是抗不住的。

五哥开完会就回家了。他知道,这羊是真的放不长了。可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咱这地方又不是什么大草原,是黄土高坡,夏秋两季还行,冬天和春天,不止人遭罪,这羊也跟着遭罪。

改莲把洗脚水烧开,端了过来,说,不要胡思乱想了,车到山前必有路。五哥一听火气就上来了,问改莲,路,什么路?死路。

改莲看着五哥说,咋会是死路,杀了羊卖羊杂割也比卖给侉子强。

五哥的火气更大了,我穷得要了饭,也不会抹我羊的脖子的。

那你放吧,圈养也行,改莲又说。

五哥气乎乎地搬了个小板凳,埋头洗起了脚。

改莲没有睡着,她躺在被窝里,一直盯着墙上的石英表。见半个小时过去了,五哥还没上来,她说,就是炖,也把你那两只蹄子炖熟了。

地上干坐着的五哥,像只木偶,嗯也没嗯一声。

改莲伸手就把灯拉灭了。

五哥还是没有说话,他坐在地上,点着了一根纸烟,慢慢地吃了起来。

村里这两天,河北侉子特别多,这些河北人,他们开着北京“福田”,车上焊上铁架子,在几个村里转悠。五哥看了,对旁边的牛牛说,这和拿着刀子问咱们要钱有甚两样。牛牛说,我那二十只羊,扔了也不可惜,你那一百五十多只,可是好几万呐。五哥叹了口气,实在没甚好办法。卖,不值钱,不卖,又养不起,老天爷硬是不想让咱们放羊了。

村里已经开始有人卖羊了。而这些河北侉子就像是专为这些人们分忧解愁来了。人们一百个不愿意,也没有办法。最后,只剩下五哥的羊和长顺的牛了,五哥说,牛比羊值钱,一斤牛肉十几块钱,咱这羊可没那么好的价钱。又过几天,长顺的牛也有人来买了,想不到这牛的行情比往年还好,自然长顺高兴得不得了。有人就对长顺说,你交际广,五哥的羊,你也该搭照搭照,五哥人脾气不好,可心眼不坏。长顺没说什么,只是说,谷贱伤农,羊贱伤心。改莲两口子伺弄那羊比人都亲。咱村里,像他们那样的年轻人没有几个。年轻的都走了,出去了,谁也不想看这穷酸地方了,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听的人不知长顺说的是五哥还是改莲。

五哥的羊是让一辆很大的汽车全部拉走的。买主不是河北人,是山东人,到底卖了多少钱,五哥不说,改莲也不说。羊们也知道自己要和主人告别了,它们一起“咩咩”的叫着,努力挣扎着想往外跳,但它们一直没看见自己的主人。五哥一直没出门,见所有的羊都上车了,就对二贵说,回屋拿个笔和纸,二贵哦了一声,不情愿地去拿纸和笔,五哥对买羊人说,结帐,结了你们马上走。

买羊的是个中年人,笑咪咪地对五哥说,畜牲比人都有情份,我看这个世上数人没感情了,过了十几年的夫妻,说完就完蛋了。你看那羊,实在是不会说话,要是会说,肯定要给你说些感恩的话。五哥知道买羊人也是个软心肠,他点点头,鼻子一酸,泪就掉了出来。五哥没敢抬头,用手抹了一把流出来的眼泪,才说,我从十一岁开始放羊,跟着我爷爷放,跟我大放,羊的脾性我一清二楚,我的脾性羊也——五哥说不下去了,买羊人见五哥对羊如些深情,也不好说什么,伸手把另一个夹皮包的人叫了过来,说,赶紧付钱,咱们多在一阵,他心里就多难过一阵。

改莲躲在屋里没出来,她隔着玻璃看着羊一个一个被抬上了汽车。她知道,羊的命运就全交给这些人了,她看见五哥把一个小羊羔抱起来摸了几下,又放到了地上,那羊羔竟站在五哥脚下不动了。改莲的心突然难过了起来,她第一次发现,羊也是如此的有良心。等所有的羊被抬上汽车时,羊们的叫声,就像是一首悲凉无比的哀乐,响彻整个村庄。改莲在家里听的眼泪在脸上滚滚地流淌。实在听不下去了,她就把电视机的音量拧到了最高。

村里的人看着一只只的羊从五哥的大门里被人抬上了汽车,有些相好的过来想帮忙,都让五哥制止了,五哥说,我要一只一只亲手把它们送走。天已黑尽,汽车才走。五哥用手抹着脸上的泪水,看着空荡荡的羊圈,只见羊粪在晕黄的电灯光里就像黑珍珠一样铺陈在地上。站了好大一阵,五哥才对自己说,省心了。

五哥和改莲买了一辆时风车,两口子把村里的荞面、豆面、糕面、小米等小杂粮拉到城里去卖,人们看见两口子经常唱着《五哥放羊》的小曲往城里去。有时候回来也能听见他们唱。人们就打趣五哥,你不放羊了咋还唱《五哥放羊》?五哥说,五哥不放羊了就更应该唱五哥放羊,不然就不能叫五哥了。

人们知道,五哥还在想他的那些羊。

(一) (二)

 


 
p6
news
jintian journal
book series
jintian people
editorial team
selection
letter from editor
readers feedback
related links
submission
subscription
contact
p23

今天视野
| 版权声明 | 今天杂志 | 读者留言 | 投稿 | 订阅《今天》 | 联系我们
Copyright© 2000-2007, jintian.net, All Rights Reserved.
 
spacer